见过人打架，见过狗打架，还第一次见蜜蜂打架惊动警察的！
图源：浙江公安
近日，浙江绍兴两家养蜂场的蜜蜂为了抢地盘打起来了。冬天野外蜜源稀缺，邢女士家的中华蜜蜂和徐先生家的意大利蜂因为活动区域重合，爆发了激烈冲突！邢女士的蜂群伤亡过半，蜂巢储蜜被洗掠一空。
图源：浙江公安
案件中被攻击的是本土的中华蜜蜂（Apis cerana），而攻击者则是意大利蜂（Apis mellifera ligustica），它是20世纪初从意大利引入我国养蜂生产中的高产蜜蜂。
案件中获胜的意大利蜂成功盗取了中华蜜蜂的蜂蜜，还杀害了中华蜜蜂同胞，中华蜜蜂的主人获得了2100元现金和三罐蜂蜜的赔偿，于是一个只有中华蜜蜂受伤的世界达成了！
这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剧情。带入一下问问，中华蜜蜂们打架输了会难过吗？
早在2011年，一篇发表在《当代生物学》（Current Biology）上的文章，就报道了经过60秒剧烈摇晃模拟被攻击的卡尼鄂拉蜜蜂（Apis mellifera carnica）会表现出与悲观情绪相关的认知偏差，而且其血淋巴中的多巴胺水平会显著降低。
可想而知，这次连家都被抄了的中华蜜蜂有多“难过”！不开玩笑，最新研究表明，蜜蜂是有情绪的，而且情绪是可以传递的。
发表在《科学》（Science）杂志的一项研究就揭露了它们同科亲戚熊蜂的温柔一面——它们能通过视觉传递快乐，同伴找到蜜源的兴奋劲儿，只需要“多看一眼”就能传播开来，让整个蜂群都变得更敢探索、更乐观。
就是说蜜蜂不是打工机器，而是一群会被快乐传染的嗡嗡怪！
一窝蜂的快乐
要如何知道蜜蜂的心情呢？毕竟除了嗡嗡叫，它们不会哭，也不会笑。研究团队采用了认知偏差范式——即通过行为反应推断情绪的方法，这一方法广泛用于无法直接表达情绪的非人类动物研究，它的核心逻辑和人类很像：心情好时，我们更容易把模糊的信息往好处想。
让我们从熊蜂开始做实验吧（图源：参考文献[7]）
在这项研究中，实验分训练与测试两阶段展开：
首先对熊蜂进行“岗前培训”：让其学习区分两种颜色的人工花朵——蓝色花朵含30%蔗糖溶液，绿色花朵含等量水。经8轮训练后，甜食爱好者熊蜂，会快速降落至蓝色花朵，主动回避绿色花朵。
随后将熊蜂分7组处理：①个体对照组（单独停留通道）、②个体奖励组（通道中获意外奖励）、③社会对照组（与演示者短暂互动）、④社会奖励组（与刚获意外奖励的演示者短暂互动）、⑤视觉1组（与获得奖励的演示者隔垂直透明板仅视觉接触）、⑥视觉2组（与获得奖励的演示者隔平行透明板仅视觉接触）。⑦触觉组（黑暗条件下接触）
实验将熊峰分成 7 组（图源：参考文献[1]）
测试阶段，向所有熊蜂呈现三种颜色的花朵（接近蓝色、接近绿色、中间颜色），记录其降落在花朵上的延迟时间。
实验所用颜色。A. 所用每种颜色的光谱反射率图。B. 所用每种颜色在蜜蜂视觉六边形中的位置。（图源：参考文献[1]）
结果显示，个体奖励组、社会奖励组与视觉2组的降落延迟显著低于对照组，证明熊蜂的积极情绪可传递——仅观察处于快乐状态的同伴，就能让“中立”熊蜂更乐观，并产生乐观偏差，愿意尝试模糊花朵；而当熊蜂处于黑暗中仅靠触觉、嗅觉互动时，积极情绪无法传递。
情绪感染是动物界的“通用语言”
既然蜜蜂这种无脊椎动物都能分享情绪，那其他动物呢？也可以！情绪感染
是动物界的“通用语言”。
从水里的斑马鱼到翱翔天际的渡鸦，都在用自己的方式“共情”同伴的情绪。
1
斑马鱼：传递恐惧，抱团避险
如果一条斑马鱼看到同伴惊慌失措（比如疯狂游动、突然冻结），它自己也会变得紧张——进而会把这种恐惧传给更多同伴，让整个鱼群迅速进入“避险状态”。
一只斑马鱼
这种情绪传递对斑马鱼的生存至关重要：它们可以依靠同伴当作哨兵，不用自己亲身经历危险，就能提前做好准备。
2
渡鸦：同伴不开心，自己也会往坏处想
和蜜蜂不同，渡鸦则更擅长传递负面情绪。研究人员给两只渡鸦同时设计了一个“食物小挫折”实验：让一只渡鸦看到自己喜欢的食物被拿走，只留下不爱吃的东西——这时渡鸦1号会表现出沮丧：在食物前方的身体运动减少，观察食物时左眼频率上升（渡鸦的左眼会关联负面信息）。
渡鸦
而旁边观察的渡鸦2号，之后在面对某个不知道是否有食物的“盲盒”时，会表现出明显的悲观偏差，迟迟不靠近盒子，甚至直接放弃。这说明，渡鸦不仅能感受到同伴的不开心，还会把这种负面情绪内化为自己的判断——这就像你看到别人买彩票都没中奖，自己买彩票的心思也就淡了几分。
情绪传递：动物的生存智慧
为什么这么多动物都演化出了情绪传递能力呢？答案很简单：这可能是一种低成本、高效率的生存策略。
对熊蜂来说，积极情绪传递能帮它们更高效地觅食。当一只蜜蜂找到蜜源，它的“快乐”会通过视觉传递给同伴，让更多蜜蜂愿意探索不确定的花朵——毕竟在姹紫嫣红的自然界，敢于尝试才可能得到更多甜蜜。研究还推测，处于积极情绪的蜜蜂会减少“警惕心”，不用总担心天敌，能更专注地采集花蜜，这对整个蜂群的食物储备都有好处。
正在吸食花蜜的蜜蜂
对斑马鱼、渡鸦这类动物来说，负面情绪传递则是保命技能。一只斑马鱼发现危险，整个鱼群能通过情绪传递迅速避险；渡鸦观察到同伴对食物沮丧后的悲观，则能避免浪费时间在没价值的地方，更高效地获取食物。
在熊蜂之前，科学家一直认为情绪传递是脊椎动物的专利——毕竟脊椎动物的大脑更复杂。但熊峰的研究打破了这个认知：作为无脊椎动物的它，也能通过视觉，传递积极情绪。
这背后可能有两种演化逻辑：要么，情绪传递的机制非常古老，早在6亿年前（脊椎动物和无脊椎动物分道扬镳之前）就已经出现，之后被不同物种保留下来；要么，不同物种因为相似的社会需求独立演化出了类似的情绪传递能力，即趋同进化。
无论哪种逻辑，都指向一个温暖的结论：情绪不是人类或高等动物的特权。小昆虫也能通过“多看一眼”的温柔，将快乐传递给同伴。那些看似简单的情绪互动，其实是动物界最古老的“社交语言”。
参考文献
[1] ROMERO-GONZÁLEZ J E, et al. Positive affective contagion in bumble bees[J]. Science, 2025.
[2] AKINRINADE O J, et al. Evolutionarily conserved role of oxytocin in social fear contagion in zebrafish[J]. 2023.
[3] MICHON F, et al. Sharing positive affective states amongst rodents[J]. 2023.
[4] KEYSERS C, GAZZOLA V. Emotional contagion: Improving survival by preparing for socially sensed threats[J]. 2021.
[5] ADRIAENSE S, et al. Negative emotional contagion and cognitive bias in common ravens (Corvus corax)[J]. 2019.
[6] LAUER J, et al. Multi-animal pose estimation, identification and tracking with DeepLabCut[J]. 2022.
[7]https://www.science.org/journal/scienc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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